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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“铁石心肠”的父亲

更新时间:2018-06-18 21:00:00点击次数:412次

我从小体弱多病,三岁前大多数时间住院,医生和护士都喊我“老病号”。三岁后,因父母工作忙,母亲心疼我身体,每次给我很多零用钱,让我自己上幼儿园,自己照顾自己。俗话说三岁看大,七岁看老,没有父母管束,幼儿园老师碍于父母面子没严管,我如天马行空,随心所欲,四年幼儿园生活,本事没学到,无师自通了一身臭毛病,自私傲慢,欺软怕硬,常惹事生非。

1977年,父亲从地方又回到部队工作(三支两军),在家时间相对多了,我的“噩运”由此开始了。第一次挨打是因为撒谎,打完后父亲说了句让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:做人一定要诚实。父亲读书迟,文化程度不高,家中只有马列、毛泽东选集之类书(他是军区学毛著积极分子),素质教育、赏识教育他不懂,只知道古训“棍棒之下出孝子,黄荆条下出好人”,从此我在棍棒阴影下学习、生活,一犯错就挨打。除了对我思想道德要求严格外,看我身体素质差,他带我跑步锻炼,每天早晨六点按时起床,他拖着年轻时在部队就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在前面跑,我在后面亦步亦趋跟着,风雨无阻。

父亲从军28年,造成了他冷峻、坚韧、不苟言笑性格,平时对我也一脸严肃,好像在他眼里我一万个不如意。初一时,在他棍棒威胁下,我由班里倒数第一考了个全班第一,母亲看了成绩单后脸上笑开了花,而父亲却不动声色,看了半天成绩单和上面的期终评语,才淡淡说了句:不许骄傲。

父亲最看不惯作为男人的我流泪,常骂没出息,宁可流血流汗,也不许流泪。1984年我中考前夕,电视台正播放香港电视连续剧《霍元甲》,其中粤语主题歌“万里长城永不倒”让我听到了久违的乡音,浑身激动不己,夜里常常溜出去听歌看剧。有次早上六点赖床未起,父亲抄起棍子就打,而我一声不吭,未流一滴泪,父亲猛地感到儿子已长大,默默扔了棍子,从此不再打我。

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,只因未到伤心处。父亲跟我说他只哭过两次。一次是安徵粮食困难时期,他的母亲去世,部队有任务不能回,他只好望着故乡嚎啕大哭;另一次是1976年1月,他在下面公社调研,工作之余到河里冬泳,突然从公社大喇叭中听到周总理(他人生偶像)去世消息,感到如失至亲般难受,站在河边忍不住哭了起来。1990年某天,很少看电影的父亲兴冲冲带我看电影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。影片放了一半,父亲触景生情,哭了起来,看我惊奇地看着他,也不知道掩饰,只是昂着头,闭着眼,让眼泪哗哗流。影片放完后,泪湿衣襟的他还呆坐着,也许还在想他苦命的妈妈,我那从未见过面的奶奶。

从那以后,我改变了对他的印象。也许是经历了过多磨难和命运捉弄,直面着人性丑陋凶残以及大自然凶险(他在武斗和台风中救了不少人),让他变得冷酷,其实在冷酷外表下是颗善良的心。他是个对人类假丑恶深恶痛绝的人,一个如毛主席所说脱离了低级趣味纯粹的人,对我严格要求并不求我大富大贵(这也不是他的追求),而是希望我做个正直、善良、对他人有爱心的人。由于我经历的磨难和吃的苦太少,很难一下达到他期望的无私利他境界。

2010年蒙维公司建设需要人,我在工段第一个报名去,所有亲人一致反对,连我师傅也不同意,说你父亲八十多岁了,需要你照顾。我跟父亲说了,父亲坚决支持,说国家、企业需要就要去,好男儿要志在四方,多经受锻炼。在蒙维工作期间,他默默牵挂我,怕我身体吃不消。每次探亲回家,他像孩子般高兴,向我问这问那,要我注意身体,还说儿媳妇和女儿对他照顾很好,不用担心他。2015年2月,病重的父亲没让家人通知我,临终前喊着我的名字离开了人世……父爰如山,母爱似海,我只有努力如他所愿做个真善美的人,否则无法面对父亲的在天之灵,天上的阿爸,你和阿妈都好吗?(滕广生)

(编辑:mwkeji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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